第一章
过年前，我用奖金买了辆车。
开回老家第二天，妈妈看着我说。
“你弟女朋友要来，他要去接一下，把车给你弟用。”
可一连半个月，弟弟始终没有将车钥匙还给我。
吃年夜饭那晚，我让弟弟把车钥匙给我。
妈妈皱起眉头。
“亲姐弟计较什么，你以后嫁了人，车也是别人家的，不如留给你弟。”
他们理直气壮，像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。
转身拿起手机，报警说车被偷了。
第二天，弟弟气急败坏打来电话：
“姐，交管局为什么把我车拖走了？”
我语气平静。
“我的车丢了，当然要报警。”
1
小年夜，我开了八小时车赶回家。
回到家，桌上只剩残羹冷炙。
妈妈看见我，眉头先皱起来？
“不是上班吗，回来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。”
我满腔激动，在看到她皱起的脸，突然没了。
我开口道。
“已经放假了，我就想着早点回来。”
妈妈一直在唠叨。
“这么晚回来，又要花多少钱。”
“还不如等白天时候回来坐别人的车子回来。”
我买车就是因为这个原因。
我已经二十六岁了。
每一年过年，妈妈都会拜托亲戚将我捎回去。
美其名曰可以省点车费钱。
坐在车上，他们的目光，我一辈子都忘不掉。
我看着妈妈开口道。
“我买车了，以后不用蹭车了。”
妈妈瞪大眼睛。
弟弟从沙发跳起来。
“你买车了？”
他跑出去看，回来时嘴角撇着。
“十几万的国产车，开出去多没面子。”
那是我攒了三年才全款买下的车。
我紧紧握住拳头。
这辆车虽然不贵，也是我这么多年送给自己的大礼物。
从弟弟嘴里说出来，仿佛一文不值。
妈妈擦着手过来。
“买车这种大事也不商量商量？”
见我情绪不对，妈妈连忙道。
“我们是一家人，你跟我们商量很正常。”
“时间也不早了，你肯定也饿了，你想吃点什么？”
我一路上什么东西都没吃，这会儿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。
“清淡点就行。”
一旁的弟弟跟着开口。
“妈，我也饿了，我想吃麻辣鸡。”
妈妈点头。
半小时后，桌上摆满辣子鸡，红烧肉，油汪汪一片。
我放下筷子。
“不吃了。”
妈妈还想过来拉我，爸爸的声音在背后响起。
“一回来就甩脸色，她爱吃不吃，不吃饿死算了。”
关上房门，我滑坐在地上。
从小到大，我知道他们重男轻女。
这么多年，我拼命读书，工作，每月寄钱回家。
弟弟在家躺了两年，他们却说“男孩子要慢慢找方向”。
他们用着我的钱，可我回家连吃一顿清淡的饭都没有。
没一会儿，房门被人推开。
妈妈端着一碗热汤面，坐到我身边。
“你爸就那脾气，妈给你煮了面，赶紧趁热吃。”
看着那碗热气腾腾的面，我的心还是控制不住软了。
将面接过来，刚要喂进嘴里，妈妈的声音传来。
“正好你弟弟的女朋友明天要来咱们家，你把车给你弟弟，让他去接他女朋友。”
2
我看着手里的车钥匙。
那碗面的热气模糊了我的眼睛。
“妈，你是因为想要开这辆车，所以才给我煮面吗？”
妈妈立马拉下脸。
“你胡说什么，真不知道你这孩子在想什么。”
“你是我和你爸的孩子，我们偏爱你弟弟，是因为他没有你能力强，既然你这么想，我不要你这车就行。”
她转身要走。
我一把拉住她的手，把钥匙塞进去。
金属硌得我手心发疼。
“记得还给我。”
我们是一家人。
我想，我是她的亲生女儿。
她肯定也是在乎我的对吧。
弟弟的女朋友在家住了三天。
临走前一天，妈突然把我拉到厨房。
“你当姐姐的，得给人家红包。”
她压低声音。
“现在都兴一万块，你弟喜欢这姑娘。”
我没说话。
“就当爸妈跟你借的。”她补了一句。
一万块。
我上个月加班加到胃疼，才挣到这笔钱。
弟弟跟着开口。
“姐，你在外面挣大钱，不会一万块钱都不愿意拿出来吧。”
他看着爸妈。
“爸妈，真可惜我没有能力，不然不用你们开口，我肯定给你们一万块。”
妈妈被逗的眉开眼笑。
“你这孩子，妈妈从小就知道你是孝顺孩子。”
“你跟有些人不一样。”
我知道妈妈是在点我。
抿了抿唇。
还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万块钱递给弟弟的女朋友。
这本来就是我准备给爸妈的红包。
既然如此，那就给弟弟的女朋友，反正都是一样的。
我们一家人跟着弟弟一块去送弟弟的女朋友。
刚出来，我眼前一黑，差点晕了过去。
新车溅满泥点，副驾贴着一张粉色的“女朋友专座”贴纸。
我刚要拉车门，弟弟拦住我。
“姐，你坐后面吧，这是茵茵的位置。”
“她要是看到你坐在这儿，肯定会不开心的。”
妈一把将我拽到后座。
“你这当姐姐的，怎么没点眼色。”
“你跟着我们坐在后座就行。”
路上，那女孩脱了鞋，脚跷在座椅上蹭来蹭去。
我盯着她的动作，指甲陷进掌心。
不知道用了多大的力气，才控制住没有将她赶出去的冲动。
直到将她送走。
我走到弟弟面前，摊开手。
“把车钥匙还给我。”
弟弟挑起眉。
“还什么，这车不是给我了吗？”
3
我瞪大了眼睛。
“我什么时候说把车子给你？”
弟弟不跟我多说，他看着不远处的妈妈。
“妈妈。”
妈妈走过来，弟弟开口。
“你不是说她把车子送给我吗，她如今怎么还来找我要车子？”
我望着妈妈，等着她的解释。
妈妈支支吾吾好半晌，最终看向我。
“你为什么非要把事情闹成这样！”
“他是你弟弟，你就算把这辆车送给他又怎样？”
“反正以后你也是要结婚的，嫁给别的男人，这辆车在你名下，还不就是别人的了。”
我知道他们重男轻女。
可是从来没想过，妈妈有一天居然能做出这种事情来。
我声音沙哑。
“可这辆车是我存了三年的钱才买下来的。”
我现在原地，浑身都在颤抖。
妈妈恶狠狠盯着我。
“我跟你爸把你养到这么大，如果不是我跟你爸供你读书，你能买车吗？”
我从来没想过她能说出这种话。
其实家里条件一直都不好。
小学和初中，都是因为九年义务教育。
上到高中。
我为了不辍学，每年都是全校第一。
高三毕业。
妈妈就将我卖给村里一个老鳏夫。
是我承诺，给她十万块。
最后为了能掌握自己的人生，我放弃了清北，选择了本市的一个师范学校。
因为她们给我十万块钱奖学金。
上了大学后，他们再也不管我了。
我一天打三份工，哪怕低血糖晕倒，也从来没想过去找他们求助。
好不容易毕业了。
找了一个离家远，我还挺喜欢的工作。
我以为我可以忘记他们对我的所作所为，忘记原生家庭带给我的伤害。
可是我不能。
原生家庭就这样一直在我人生中出现。
我红着眼眶，态度强硬。
“这是我的车，赶紧把我的车钥匙还给我！”
“啪。”
爸爸走过来，重重的一巴掌甩在我脸上。
他指着我破口大骂。
“老子把你养到这么大，就是让你这样对老子说话？”
他抬脚，一脚踹在我的肚子上。
我疼得整个人蜷缩在一起。
爸爸一把抓住我的头发，将我整个人砸在地上。
一口血被我吐了出来。
紧接着，他抬腿踩在我背上。
“我告诉你，这辆车送给你弟弟，不然别怪我将你逐出家门。”
我们这边的动静很大。
来来往往的人都朝着这边看过来。
有不少人帮我说话。
“孩子都这么大了，不管做了什么事情，你也不能这样做啊。”
“对啊，你这样做，让孩子以后怎么办，”
爸爸冷笑，脚上更加用力。
“老子是他爸，我倒是想看看谁敢来帮忙，别怪老子连着你们一块打。”
周围的人就算是想要帮我说话。
但是没有人想平白无故惹得一身骚。
大家都赶紧离开。
爸爸嘴角扯出讥讽的笑。
“你还真以为你是老子的对手，老子告诉你，这辆车必须要送给你弟弟。”
他抬脚松开我。
“把她扔在这儿，让她自己想清楚。”
“咱们现在就回家。”
他们一家三口上了车，头也不回离开。
我趴在地上，看着那辆车一点点在我视线中消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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