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疏影低头翻开记录。
那是郁景淮生前留在医院的基础病案。
她一张张往后看,心口也跟着一点点收紧,像被无形的手死死攥住。
疼意闷在里面,连气都变得不顺。
她指尖收力,纸页都被捏皱了。
下一刻,她直接转身走到系统前,调出了郁景淮完整的住院病历。
键盘敲击声,滚轮滑动声。
每一下都像敲在她心口。
直到最后一声轻响,所有记录全部跳了出来。
三年。
五百六十七条详细病情记录。
从初次确诊,到病情一步步拖垮身体,再到最后再也救不回来,全部都清清楚楚。
林疏影握着鼠标,手在发抖。
原来在她离开后不久,郁景淮就查出了癌症。
这三年,他是清醒看着自己一点点走向死亡的。
偏偏他自己也是医生。
却救不了自己。
更让人窒息的是,生病那几年,他父亲又查出脑梗住院。
他得一边撑着治病,一边照顾父亲。
林疏影脑海里猛地闪过几天前墓园里的画面。
那时郁景淮站在墓碑前,情绪失控,红着眼质问她——
“林疏影,你当初为了陆子谦跟我断崖式分手,现在又要为了他抢我的墓地吗?”
“每个人都会死,我也会死,我想和我的家人葬在一起!”
她呼吸猛地停住。
直到现在,她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。
那块墓地,不是替别人买的。
是郁景淮给自己留的。
林疏影脸上的血色一下退了个干净。
喉咙像被人掐住,连呼吸都变得艰难。
她猛地起身,重新走回解剖台边,站在郁景淮身旁,低低问了一句:“那块墓地,是你给自己买的,是不是?”
声音轻得几乎发飘。
可每个字都像砸回她自己身上。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会是这样。”
“我不是故意的……”
她说得很乱,断断续续,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。
一向冷静的人,这会儿竟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。
她从来没想过,事情的真相会是这样。
甚至这一刻,她荒唐地希望郁景淮能突然坐起来,冲她发火也好,跟她吵也行,哪怕骂她都可以。
可躺着的人始终没有半点反应。
没有呼吸,也没有回应。
林疏影整个人像是僵住了,只能怔怔看着他。
恍惚间,她像又回到了很多年前的大学教室。
那时阳光正好,落在郁景淮侧脸上。
她坐在他旁边,安静看着他出神。
而郁景淮总是很快就察觉,转过头冲她笑:“林疏影,你看我干什么?”
“看你。”
“我有什么好看的,等会儿被老师抓到怎么办?”
那些旧画面太清楚了。
越清楚,眼前这一切就越像噩梦。
她根本不敢细想。
“砰砰砰——”
突如其来的敲门声,把她一下拉回现实。
林疏影闭了闭眼,强行把情绪压下去,整理好神色后,才走过去开门。
门外站着顾予安。
白大褂穿得整齐,神情却有些沉。
他先看了眼林疏影,又朝里面望了一眼,最后才问:“林医生,今天是什么情况?郁景淮这场教学,为什么突然停了?”
林疏影盯着他,眼底情绪翻得厉害,几乎压不住。
“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,0482号遗体捐献者是郁景淮?”
顾予安明显怔了下,随即皱眉:“志愿者身份在生前本来就属于保密信息,这是医院规定。”
